从首个银发经济政策文件发布，到七部门联合印发《国家全谷物行动计划（2024—2035年）》；从食药物质再度扩容，地黄、麦冬、天冬、化橘红等4种物质被纳入目录，到合成生物技术生产的“三新食品”正式开放受理；从国家卫生健康委以食药物质作为突破口，推进健康声称工作，到首款特许特医食品落地海南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近一年多来，健康食品产业能够说是好消息接二连三。同时，即便是在投融资整体热情不足的大背景下，健康食品产业仍为资本所心心念念。
健康食品产业是资本眼中“一个不断成长的行业，一个永远都不可能落后的行业”，而投融资作为行业发展的一个关键力量，每一笔投资都有可能点燃创新的火种，助力行业的变革。所以，这是一场健康食品产业和资本的双向奔赴。
为帮助货真价实的健康产品“吸金”、帮助寻找机会的投资者了解行情精准“掘金”，在2月17日举办的2025年博鳌健康食品科学大会暨博览会（以下简称“FHE2025”）健康食品投融资研讨会上，与会嘉宾围绕“健康食品产业投融资形势”和“健康食品科技与金融的对接”两大专题展开交流。
据相关媒体不完全统计，2024年营养保健品领域共发生39起融资事件，尽管融资事件数量较2023年（44起）略有减少，但融资总额却不降反升。截至目前，2024年披露的融资金额合计约为20.47亿元，这中间还包括亿元级融资5起、千万元级融资21起和百万元级融资5起。而据咨询机构艾格农业发布的《2024年中国农业食品投资年报》，2016—2020年是中国农业食品领域产业投资快速地增长的阶段；从2021年开始，产业投资热情骤降；2022年和2023年两年，低迷但相对平稳；至2024年，下行态势进一步加剧，较2023年，投资数量和投资金额分别同比减少31.85%和43.11%。
在投融资整体热情不足的大背景下，健康食品产业“吸金力”不减，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3年疫情的冲击，令消费者愈发关注自身健康。”弗若斯特沙利文咨询有限公司合伙人兼董事总经理毛化表示，“春江水暖鸭先知。2023—2025年，资本还是给予了营养健康食品产业很多关注。”
毛化介绍说，目前“营养健康食品”还缺乏官方定义，为便于统计，沙利文把营养健康食品分成营养功能食品和保健食品两大类。按照出厂价的口径统计，2023年，中国营养健康食品市场体量超过了4800亿元，营养功能食品和保健食品的占比分别为44%和56%。2018—2023年，二者的市场增速分别为6%和6.3%，2023年以后，营养功能食品反超保健食品。
沙利文定义的营养功能食品包括体重管理、运动营养、肠道健康、美丽营养、健康零食和其他（补充营养、精神健康、熬夜修复等），功能细分、成分多样、应用场景丰富，贴合年轻消费者和入门级养生人群的需求。“不论是全球还是中国，当下最大的一块还是健康零食（注：以健康、均衡的营养学成分为基础的非正餐小食），而上涨的速度最快的是运动营养和体重管理。”毛化介绍说。
中国营养功能食品市场规模增长尤为快速，行业的技术水平和研发能力逐步提升，部分企业已拥有较强的研发技术水平，2023年以来，中国营养功能食品领域发生多起融资事件，赛道热度持续升高。未来营养功能食品增速将超过市场整体增速，成为推动中国营养健康饮食业增长的重要驱动力。
但是，中国营养功能食品的人均支出较之美日等国差距不小，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保健食品的人均支出同样较少，渗透率不到30%，并呈“U”型分布——24岁以下人群和老年人群渗透率高些，Z世代相对低些。跟营养功能型食品类似，保健食品的销售46%来自于线上渠道。在毛化看来，通过线上渠道，更多的品牌以更快的速度、更低的成本触达更多消费者，更重要的是，很多海外品牌也能够直达消费者，这对产品渗透率的提升有很大的助力。
“营养健康饮食业整体发展受科学技术创新、成本优化及渠道转型等多因素驱动，竞争非常激烈且分散，未来将进一步渗透至日常生活场景，推动行业规模持续增长。”毛化说。
“政府倡导的‘以健康为中心’的理念越来越深入人心，而这个理念要落地，必须发展大健康产业。”FHE主席、中国工程院院士陈君石说，当前中国人健康最大的危险，是包括肥胖在内的多种慢性非传染性疾病的高发。“我们辛辛苦苦创造的GDP，有相当一部分被这些疾病花费掉了，给个人、家庭、社会带来了沉重负担。”陈君石说，减少这些疾病的发生，健康生活方式是公认的措施，而“吃”和“动”是其中两个最重要的因素。“要吃出健康来，一方面要提高消费者的科学素养，真正指导行为的改变；另一方面，行业要提供货真价实的健康食品供消费者选择，二者缺一不可。现有的科学证据说明，已有不少这方面的实例，例如甘油二酯油、3D脂球、HMOs（母乳低聚糖）、NMN（烟酰胺单核苷酸）、食药物质、适老食品等。”
为“货真价实”背书的，只能是充分的科学证据。“‘科学’这两个字是对健康产品的重新定义。”善百年董事长傅煜说，“有了这两个字之后，产品的传播路径就会变得很简洁。”
《“十四五”生物经济发展规划》中指出，要全力发展合成生物学技术，实现食品制造业迭代升级。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积极打造生物制造、商业航天、低空经济等新增长引擎”。同年4月，合成生物学、替代蛋白双双入选中国食品科学技术学会与国际食品科技联盟（IUFoST）共同发布的“2023—2024年度全球食品安全与健康十大研究热点”。
江南大学教授、江苏省生物技术协会副秘书长饶志明介绍，合成生物学慢慢的变成了引领新一代生物技术发展的浪潮，打造快进、通流、节能降耗的微生物细胞工厂，实现高效、高产的目标产物生产，不但可以满足大健康行业的需求，也可有效解决我国生物制造产业中的一些卡脖子问题。
“技术创新加上AI迭代，让传统产业链进入了超级加速度的状态，成本也在不断下降。”清松资本创始合伙人、CEO张松认为，让生物制造和AI技术为传统的产品赋予新的附加值，“从抗衰到保健，应该会有综合迭代的机会。”
FHE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北京工商大学教授罗云波说，自2013年荷兰教授马克·波斯特成功合成第一块细胞培养肉至今，美国、新加坡、以色列等国慢慢的开始人造肉的商业化销售，不仅带动了科技发展，也有效促进了行业投融资。再如，作为合成生物学的基础技术之一，精准发酵正以40%的增长率赢得众多投资机构的青睐，预计到2031年，这一领域产值可超过300亿美元。在此过程中，利用AI、大数据等技术，建立起高效的菌株模型、设备模型、发酵工艺，降低生产所带来的成本，将更好助推这一产业腾飞。“新技术会催生新食品”，当下，花了钱的人食物提出了更高的需求，生物技术在营养健康领域的创新应用，不仅能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还将助力可持续发展。“所以，这个行业永远是朝阳产业，投资人是大有可为的。”罗云波说。
云庐科创集团总裁、东谷资本主管合伙人陈新表示，提振消费和科学技术创新将是我们国家的经济增长最核心的出路。作为传统制造业的一项技术变革，生物制造改变了过去化学合成的模式，将为吃得饱、吃得好、吃得健康科学的消费需求提供创新的底层技术上的支持。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资本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初创公司减少相关成本、构建竞争壁垒，赋能更多以科技为本的创新食品品牌。
“不管投什么，从投资角度可能要着重关注3个方面。”洪泰基金合伙人、中国生命关怀协会副理事长王小岩提出，一是技术创新，二是市场占有率，三是政策监管。“在这一强监管的行业，投资要把握政策预期和投资周期的吻合度。”
在合法合规生产的前提下，陈君石建议企业和投资者“眼光也要看得远一点，产品研发不要受当前国家法规和标准的限制”，要与学界和相关政府部门一起推动法规与标准的逐渐完备，助力健康饮食业高水平质量的发展。“法规和标准是政府制定的，但世界上没有一个政府能把法规和标准制定走在企业创新的前面，法规和标准总是滞后的。以合成生物技术生产的HMOs‘抗战8年’，终于在2023年10月正式获批成为食品营养强化剂，可应用于婴幼儿配方奶粉、调制乳粉（儿童用）以及特殊医学婴儿食品。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说，“法规和标准也是动态的，比如食药物质之前不能做任何健康声称，如今这个口子已经开了，国家卫生健康委组织了一批中医西医的专家在研究。当然这是有难度的，不会很快见到结果。”
我国社会人口结构正经历深刻变革，春华资本集团合伙人张晶指出，国家统计局2025年1月公布了2024年中国人口数据，对比2023年的数据，对于消费投资来说，有4个需要我们来关注的趋势，“每一个趋势中都蕴含着健康食品的投资机遇”。
一是老龄化加深。2024年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达3.1亿人，比2023年上升0.9个百分点。当前中国的老龄化水平和20世纪90年代后期的日本非常类似。日本银发数量占比从16%增长到20%的过程中，银发经济加快速度进行发展，细分品牌涌现，比如氨基胶原蛋白、大豆能量棒，都是在此期间崛起的。经过10多年的发展，2010年时，日本银发消费各市场基本趋向成熟。以邻为鉴，可以合理推测，中国银发经济正处在爆发前期，随着银发经济加快速度进行发展，细分品牌和服务也会大量涌现。预计在未来几年，中国银发经济将保持稳定的增长态势。当前市场上的老年保健食品存在着供给不足和供给错配两个比较突出的问题，一方面目前产品大多主打高钙、维生素等，功效单一；市场专业人才稀缺，资金投资不足，导致产品渗透率仅为2%。另一方面，缺乏系统性、个性化解决方案，或是供给品质混乱，品牌力和产品力都有较大提升空间。“注重功能的营养产品，凭借其科学配方和精确定位，将会得到更多投资的青睐”。
二是少子化加速。2024年，我国15岁以下人口占比相较2023年下降0.5个百分点。孩子生得更少了，家长的养育方式变得更专业和精细化，很多细分赛道在享受着增长。以婴幼儿辅食市场为例，这几年一直持续稳定增长，渗透率也在稳步提升。不难理解，背后其实是消费的人越来越注重科学的配料，对产品的质量和安全性要求日益增高，推动了市场整体转型和升级。“专业的高品质细分赛道龙头和一些跨境品牌将迎来广阔的发展空间”。
三是家庭小型化。年轻人更加追求精致的生活方式和悦己消费，控油控糖、体重管理、口服美容都是他们关注的重点；中年人面临更加大的养老压力，更注重养生和锻炼，这种变化影响着年轻人和新中年的消费方式，也逐步推动了健康饮食业的变革。“贴近年轻人文化的超高的性价比即食健康食品是我们关注的一个重点”。
四是城镇化提升。目前中国城镇非流动人口已经突破了9.4亿，每年超1000万人从乡村向城市的转移，不仅促进了产业升级，也带来了都市生活方式的普及，改变了下沉市场消费者的选择和价值观念。比如控糖“零添加”概念早已进入下沉市场，为了兼顾更高的生活质量和收入压力，下沉市场消费者的行为会略有不同，他们会更加愿意选择从更优惠的渠道购买更高品质的产品，比如直播和团购。
“人口结构变化是中国所面临的不可逆转的趋势，这4个因素相互交织在一起，为健康食品的市场带来非常大的发展空间。”张晶说。
一些新场景应用也能为健康食品带来新的市场。温氏投资合伙人黄海平举例说，在食品领域，益生菌行业可谓竞争非常激烈，但跨界进入妇幼卫生用品、饲料、日用品等行业后，益生菌卫生巾、益生菌牙膏等产品收到了积极的市场反馈。“开拓一些新赛道和应用场景，也是我们很看重的机会”。
德福资本合伙人王逸斐介绍，过去七八年内，健康食品产业的全球领先品牌通过不断并购整合，产生行业协同效应，减少相关成本、提升研发能力，大大增强了竞争力。这值得我国企业借鉴，“希望能够通过投资推动行业不断整合、持续深耕，做大蛋糕”。
华泰联合证券投行业务线执行总经理祁玉谦也表示，国内健康食品产业的整合起步，未来将大有可为。就全球来看，人口增长率较高的东南亚地区、中东地区、非洲地区等，或将成为国内优质食品企业新的“掘金地”。（刘艳芳 罗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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